Vag61

博洛尼亚被称作"La Rossa"(红色之城)已经将近一个世纪,原因既有选举政治,也有长期的合作社与互助传统,还有一种代代相传的习惯——一群人占据空置建筑,把它变成城市最终也离不开的东西。Vag61是仍在运转的这类空间里历史较长的一个。它一开始并不在现在的地址:2003年,一群人占据了Via Azzo Gardino 61号一栋闲置的国有建筑——名字"Vag"就来自这个地址,后面的"61"也是——并以开放、自主管理的方式运营,直到该地点被清场。这个团体没有就此解散,而是搬到了Cirenaica街区(博洛尼亚近东侧)的Via Paolo Fabbri 110号,自那以后一直连续运营,据其自述,还挺过了不止一次被关停的企图。

这里的"自主管理"到底是什么意思

关于Vag61,值得说得精确一点,而不是浪漫化。它自己的"Chi siamo"(关于我们)页面用很直白的措辞描述自己:反法西斯、反性别歧视、反军国主义,以团结互助为导向,通过集体决策运作,在通常商业意义上没有老板、没有等级制度。这是这个团体自己的表述,不是本文在此基础上添油加醋——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用来描述自己的语言,值得照实转述,既不要软化成含糊的"社区空间"这类说法,也不要夸大成比原始资料所支持的更具挑衅性的东西。实际运作上,它更像一把伞,罩着共用一个地址、持续进行的一组项目:CentroDoc,一个聚焦社会运动的文献档案;Fondo Roversi,一个综合档案馆;SMK Videofactory,一个自主制作视频和媒体的团体;Doposcuola,一个面向街区孩子的免费课后辅导项目;还有Brigata Cucinieri,负责为现场大多数活动供餐的志愿厨房团队。

一个真能安排进日程的周二

来这里最实在、最能重复安排的理由,就是Mercatino di Campi Aperti——一个已经在Vag61的院子里办了十多年的每周有机农夫市集,小生产者们在这里直接出售水果、蔬菜、奶酪、蜂蜜、面包、葡萄酒,以及生态清洁用品之类的日用品,由生产者本人直接销售,省去了常规零售的加价环节。市集从周二傍晚6点左右开始,多年来一直搭配一场免费的"音乐开胃酒会"(aperitivo musicale)——雷鬼和嘻哈,历史上曾以Magazzino Ganjalabria之类的名号策划——把一个原本可能只是普通菜摊的场合,变成一个真正有配乐、不收门票的每周社交活动。市集加音乐加零门票这个组合,恰恰最清楚地证明了Vag61运作的是持续的文化项目,而不是一个静态的政治姿态:这是当地人可以围绕它规划周二的固定节目,不是一栋你只会路过的建筑。

读懂这个街区

Via Paolo Fabbri就在Via San Donato旁边,位于Cirenaica区——二战后这个区的街道以意大利抵抗运动游击队员的名字重新命名,取代了此前一套殖民时代的命名体系,这里也是博洛尼亚中世纪城墙外最早的工人阶级扩展区之一。Via San Donato本身从Porta San Donato(老城门)延伸出来,这座城门也把名字给了它所通向的大学城区,所以这里的地理和政治脉络完全对得上:这是紧邻大学的博洛尼亚,历史上学生宿舍密集、左翼组织活跃,Vag61就稳稳地坐落在这条脉络里,而不是随便扔在某条居民街上的一个孤例。这些事实本身就足够有分量,不需要任何夸大——一个由志愿者免费运营、经历过两次搬迁的占屋里办起来的、带音响系统的农夫市集,坐落在一个以游击队员命名的街区,光是这些具体细节就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如果只把博洛尼亚当成手工鸡蛋面和拱廊街的明信片形象,那就会完全错过这座城市依然活跃的另一层面——很多博洛尼亚本地人认为,这一层和前者同样是这座城市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