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to Vadio

波尔图最出名的那家书店,门口摆满了哈利·波特周边,还要预约分时段入场。Gato Vadio两样都没有。它只有一间大客厅大小的房间,书架上巴枯宁和bell hooks比畅销书台面更常见,一周只开三十来个小时,因为经营者都还有别的工作要做。如果说Livraria Lello是波尔图书业变成旅游景点后的样子,Gato Vadio就是它依然只是一家书店时的样子。

一家不得不改变身份才能活下来的书店

Gato Vadio——"流浪猫"之意——2007年以独立书商的身份开业,从第一天起立场就很清楚:诗歌、政治理论、无政府主义和左翼自由主义文本,还有大连锁书店不会上架的葡萄牙独立出版社小众版本。它从来不是想做一家带点政治角落的综合书店,政治本身就是重点。这类选书注定卖不快,靠自己撑不起波尔图的房租,到2011年书店已经濒临关门——这种悄无声息的失败每年都在发生在上百家小书店身上,常客之外没人会注意到。据ReLI和Radical Guide的报道,Gato Vadio当时的解法是把自己改组为一个非营利文化协会。书还在,但书店不再是某个人的生意,更像一种共有财产:书店、咖啡酒吧、文化社会介入协会三合一,同一份租约下,由同一批愿意缩短营业时间也不愿彻底关门的人经营。

被驱逐,又在五十米外重建

第二次考验来自2019年。2010年代波尔图的旅游热潮把历史中心的租金一路推高,Gato Vadio的原址也成了牺牲品之一——房东算准了Airbnb或连锁咖啡馆能出更高的价,一家无政府主义书店无论如何比不过。Time Out Porto当时报道了这次搬迁:协会迁到Rua da Maternidade 124号,离原址不过五十来米,整个冬天都在装修,直到2020年3月才重新开业——这个时间点意味着新店铺几乎还没跑完一个正常季度,疫情限制就来了。它至今还在那里。地址变了,做的事情一点没变。

这里到底在发生什么

说它是书店兼咖啡馆兼社会空间,其实还低估了这三个身份。书架上新书和二手书都有,明显偏重葡萄牙独立出版社、诗歌和政治类非虚构,但真正体现Gato Vadio存在意义的是它的活动日程:朗读会、新书发布、纪录片放映、关于生态社会主义、人工智能等等议题的辩论——就在你买书的那间屋子里举行,主题往往是那个月这个团体成员实际在争论的事情。这不是为了应付某个补助申请才做的表演性节目——书店自己的博客记录着近乎不间断的活动之夜,既有和来访作家的轻松聚会,也有更严肃的政治讨论夜,这种排期只有在组织者真心想在某个周二晚上待在那间屋子里聊这些的时候才说得通。吧台卖咖啡和酒水是为了在卖书之外维持运转,这比很多打着"带书架的咖啡馆"旗号、其实只想做咖啡生意的地方要诚实得多。

为什么这是比那家名店更好的波尔图书店故事

Livraria Lello的名气挣得实至名归——那栋楼确实很惊艳——但它也变成了排队、门票和一个跟"为什么有人想来这儿找本书"几乎毫无关系的礼品店。Gato Vadio是完全相反的那种地标:不起眼、由成员自己经营,两次面临关门威胁,两次选择重组而不是放弃,至今仍在卖那些连锁竞争对手懒得进货的书。如果想知道一家波尔图独立书店要经历什么才能在十年不断上涨的租金和易主浪潮里活下来,这家书店已经用两次亲身经历给出了答案。